第三十八章、未负山河 【终章】 (第2/3页)

」

    帐内风声极轻，莫栖握着密报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    楚霄看着他，一字一句道：「我错在自作主张，错在瞒你，错在明知你最恨被人当成无知无觉的笼中雀，还是用最伤你的方式把你推开。我错在怕失去你，便假借保护之名，剥了你选择与我并肩的权利。」

    莫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，他很快低下眼，不让楚霄看见。可楚霄已经看见了，那一瞬，他喉间像被什麽堵住，几乎再说不下去，可他还是逼自己开口。

    「阿栖，我不求你现在原谅。但往後，我不会再替你决定去留。若有局，我告诉你；若有险，我与你商量；若我又犯了这毛病，你便骂醒我，打醒我，拿剑指着我也好。」

    他停了停，声音哑得厉害。

    「只别不要我。」

    莫栖看着他，很久很久，他都没有说话。楚霄站在那里，像是在等一场迟来的审判。

    他是大晋天子，是能在朝堂上一句话定人生死的帝王，是能以伤重之身领兵西北、将塞外铁骑引入死地的暴君。可此时此刻，他站在莫栖榻前，却像十几年前那个在旧王府里满身是伤也不肯低头的少年，终於将自己最怕的那句话，坦坦荡荡摊到了莫栖眼前。

    只别不要我。莫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，像被人轻轻撬开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不是不痛，也不是不气。只是比起那些伤人的流言、承乾宫外的冷雨、听雪轩里被刻意点亮的红烛，他更清楚地记得战场上楚霄浑身是血倒在自己怀里时，还颤着手想摸他的脸，还问他一句，你原谅我了吗。

    莫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他将手里那卷密报放到一旁。

    「过来。」

    楚霄一怔，莫栖冷冷看他。

    「听不懂？」

    楚霄终於走过去。

    才到榻边，莫栖便抬手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。楚霄下意识想扶他，却被莫栖扯得往前一倾，後背伤口疼得他脸色微白，却仍没有挣扎。

    莫栖盯着他。

    「楚霄，你听好了。」

    楚霄低声道：「你说。」

    莫栖一字一句道：「我不是你的弱点。」

    楚霄眼底一震，莫栖指尖扣着他的衣襟，声音不高，却锋利得像刃。

    「我是你的刀。」

    「刀可以藏鞘，可以出锋，可以替你杀人，也可以替你挡命，但刀不是让你丢在暗处、等着生锈的东西。」

    楚霄喉间发紧，莫栖看着他，眼底终於浮出一点压不住的痛。

    「你怕我死，我就不怕你死吗？」

    楚霄脸色一白，莫栖的声音哑了下去。

    「你在山林里坠崖的时候，我抓不住你。你在战场上中毒的时候，我差点也抓不住你。楚霄，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怕什麽，可你不能因为怕，就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。」

    帐中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，莫栖慢慢松开他的衣襟，像是耗尽了力气。

    「我可以陪你演戏，可以陪你入局，可以陪你守这万里江山。但你要让我知道。」

    楚霄眼底红得厉害，他伸手，极慢地握住莫栖垂在被上的手，莫栖没有躲，楚霄低下头，将那只手贴到自己额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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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好。」他声音低哑。

    「往後都让你知道。」

    莫栖看了他片刻，忽然道：「跪着解释的帐，先记着。」

    楚霄一怔。

    莫栖淡淡道：「等你能跪再说。」

    楚霄看着他，唇边终於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「好。你现在说什麽，我都听。」

    莫栖盯着他看了片刻，忽然偏过头去。

    「那就去躺着。」

    楚霄没有立刻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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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莫栖冷声道：「怎麽，刚说完就不听？」

    楚霄这才慢慢起身，可他走出两步，又停下侧眼看他，莫栖不用看都知道他想说什麽。

    他闭了闭眼，像是终於忍无可忍，又像是拿这人全然没有办法。

    「楚霄。」

    楚霄立刻回头，莫栖仍偏着脸，耳根在灯火下透出一点极淡的红，声音却冷得很。

    「我是让你躺着，不是让你滚回自己帐里。」

    楚霄怔在原地。帐中一时安静下来，连烛火都像轻轻晃了一下。莫栖终於转眼看他，眉心微蹙，神色里带着一点被人看穿後的恼意。

    「还要我请你？」

    楚霄眼底那点强压下去的暗色，终於被这句话轻轻撬开。他没有笑得太明显，只慢慢走回榻边，像是怕惊动什麽得来不易的东西，连伸手撩开被角的动作都放得很轻。

    莫栖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，心口那股还没散乾净的怒气忽然又堵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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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莫栖冷冷道：「快点，别让我反悔。」

    楚霄这才在他身侧躺下。两人身上都有伤，谁也不能真正靠得太近，中间隔着一点窄窄的距离。可比起先前隔着谎言、红烛、战火与千里风沙，这一点距离已经近得像是伸手便能碰到彼此的命。

    楚霄躺下後，没有立刻动，莫栖闭着眼，等了片刻，终於不耐地伸出手，摸索着抓住他的指尖。楚霄整个人微微一僵。莫栖没有睁眼，只将那只手扣进掌心里，声音低得像是困倦，又像是警告。

    「只准躺着。」

    楚霄喉间发紧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    莫栖皱眉。

    「也不准说话。」

    楚霄眼底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「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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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莫栖睁眼看他，楚霄立刻闭嘴，帐中重新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外头风雪未停，药炉里苦气一阵一阵散开，两人的呼吸都还不稳，一个毒伤未清，一个经脉受损，明明谁都狼狈得不像话，可指尖扣在一处时，却像终於把这些日子所有没能说出口的心疼、怨怒、害怕与想念，都压进了这一点安静的相牵里。

    翌日，楚霄一早便又去处理军务。

    莫栖醒来时，身侧已经空了。

    帐外风雪未停，药炉里的火还温着，榻边压着一件玄色披风，披风上残留着一点很淡的冷香与血腥气。莫栖盯着那处空位看了片刻，眼底那点刚从睡意里浮出的温软，很快又被冷意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就知道那人嘴上答应得好，说什麽都听，到了天一亮，照样撑着一身没好全的伤去做他的皇帝。

    影八端着药进来时，正对上莫栖那双没什麽情绪的眼。他脚步一顿，莫名觉得後背发凉。

    「阁主醒了？」

    莫栖淡淡道：「人呢？」

    影八自然知道这个「人」指的是谁，低声道：「陛下在主帐议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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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莫栖撑着手臂坐起，肩背伤处被牵动，脸色白了一瞬，却仍旧垂眼整理衣襟，影八连忙上前。

    「阁主，军医说您今日不能下榻。」

    莫栖看他一眼。影八立刻闭嘴，过了片刻，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：「陛下也是这麽说的。」

    「他自己呢？」

    影八沉默。

    莫栖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他倒是很会说。」

    影八不敢接话。

    主帐里，军务已经堆了一案。

    西北虽胜，战後之事却远比一场厮杀更繁重。塞外残兵退回漠北，却未必不会再聚；前朝残党总部虽毁，苏妙音与几名弑神阁杀手仍然下落不明；军中内鬼虽被斩出几人，却还需逐一核查名册，以防尚有漏网之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