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许在我面前哭 (第1/1页)

    全班集体战术汇报考核定在周三上午，cao场边搭建了简易讲台，上面有沙盘和投影设备。各级领导和评委坐在第一排，肖鹏作为特训班教官，坐在最中间的位置，军装笔挺，表情冷峻。

    绯晚是班里唯一被选为代表上台做演示的女生。

    她穿着整齐的迷彩服，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教鞭，指着沙盘讲解预设的山地渗透战术。开头还算平稳，声音清晰洪亮。但讲到中途，当她讲到“遭遇敌方突袭时的应对方案”时，声音突然颤了一下。

    长期压抑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，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上来。

    她想起这几个月被肖鹏一次次按在黑暗里、跪在桌下、扛在肩上、逼到崩溃的画面……想起自己偷偷写的那封申请调离的信，想起他这几天突然温柔得像另一个人，却又在夜里把她cao到哭……

    讲台上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
    “在……在这种情况下，我们应该……应该……”她的声音越来越小，手里的教鞭微微发抖，“迅速……寻找掩护，然后……”

    台下安静得可怕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绯晚的眼眶迅速红了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她死死咬住下唇，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，但声音已经完全控制不住地发颤，几乎带上了哭腔。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，她几乎是拼尽全力才说完，却带着明显的鼻音。

    台下响起轻微的议论声。

    肖鹏坐在第一排，双手死死握成拳，指节发白。他眼睁睁看着她站在台上崩溃，看着她强忍眼泪、声音发抖，却因为场合不能有任何动作。只能笔直地坐着，像一尊冰冷的雕塑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沉得可怕，心口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剜着。

    汇报结束后，掌声稀稀拉拉。

    绯晚几乎是逃下台的。她刚走下台阶，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猛地抓住手腕。

    肖鹏。

    他一句话没说，直接把她拽离人群，穿过cao场边缘，一路拖进器材室后面的隐蔽角落。

    器材室的门虚掩着，没锁。里面堆着训练垫和器材，随时可能有学员进来拿东西。

    肖鹏把她推进角落的阴影里，反手关上门，却没上锁。门缝留了一条明显的缝隙，冷风和外面的声音都能透进来。

    他没骂她，也没质问。

    只是猛地一把将她抱进怀里，用力到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

    绯晚的肩膀剧烈颤抖，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哭出声。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军装前襟。

    肖鹏的下巴死死抵在她头顶，手掌一下一下用力抚着她的后背，像在安抚，也像在囚禁。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，却带着罕见的压抑和痛楚：

    “不准哭……”

    他抱得更紧，嘴唇贴在她耳边，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：

    “林绯晚……不准在别人面前哭。不准让他们看见你这副样子……”

    绯晚哭得更厉害了。她死死揪着他的衣服，声音破碎：

    “那我该在谁面前哭？肖鹏……我该在谁面前哭？你告诉我……”

    肖鹏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，更深，几乎要把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军装里。门外偶尔传来学员的脚步声和说话声，让整个拥抱都带着极度的紧张和危险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：

    “不准在别人面前哭……你只能在我面前哭……只能在我这里崩溃……”

    绯晚靠在他胸口，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    她恨他。

    却也清楚地知道——

    在这个扭曲的牢笼里，她唯一能哭的地方，真的只剩他这里了。

    门外脚步声渐近，又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肖鹏依旧死死抱着她，没有松手的意思。

    他的温柔和残忍，永远像同一把刀的两面。

    器材室昏暗的角落里，光线从门缝透进来，细细的一条，像随时会暴露一切的利刃。

    绯晚靠在肖鹏胸口，终于彻底崩溃了。

    刚才在台上强忍的眼泪、这几个月所有的屈辱、恐惧、恨意，还有那可怕的依赖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。她死死揪着他的军装前襟，把脸埋进他胸口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哭声压抑却剧烈，肩膀剧烈颤抖，鼻音浓重，泪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，湿热一片。

    “呜……肖鹏……我受够了……我真的受够了……”

    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声音断断续续，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：

    “我恨你……我每天都想杀了你……可我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在台上会想到你……为什么崩溃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你……我是不是疯了……”

    肖鹏一句话都没说。

    他只是用双臂紧紧圈住她，把她整个身体裹进自己的怀里。下巴死死抵着她的头顶，手掌一下一下用力地抚着她的后背，从肩胛骨到腰线，动作笨拙却极重，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
    他的军装被她的眼泪和鼻涕弄得狼藉一片，他却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门外偶尔有学员走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，让他抱得更紧，像是怕她随时会被抢走。

    “哭吧。”过了很久，他才低低地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可怕，“在这里哭……只准在这里哭。”

    绯晚哭得更凶了。她拳头一下一下捶在他胸口，却没什么力气，像在撒娇，又像在发泄：

    “你这个混蛋……你毁了我……你让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……我本来可以好好做我的兵……现在我连在台上汇报都崩溃……都是因为你……”

    肖鹏任由她捶打，手掌却始终没停，继续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。他的另一只手绕到她后颈，轻轻按摩着僵硬的肌rou，动作罕见地耐心。

    他低头，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极低声音，在她耳边喃喃：

    “对……都是因为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把你弄成这样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带着某种近乎自虐的满足，又混着极深的痛楚。

    绯晚哭到几乎脱力，嗓子已经哑了，只能发出破碎的抽泣。她整个人软软地挂在他身上，像失去了所有骨头。

    肖鹏慢慢滑坐在地上，把她抱到自己腿上，让她侧坐在他怀里，像抱一个易碎的婴儿。他用军装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，下巴搁在她发顶，轻轻蹭着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    外面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器材室里越来越昏暗。

    他始终没有松手。

    偶尔有学员来器材室门口拿东西，门被推开一条缝，肖鹏立刻用身体把她完全挡住，手掌轻轻捂住她的嘴，不让她发出一点声音。直到脚步声远去，他才松开手，继续一下一下抚她的背。

    绯晚哭到后来，已经哭不出声音了，只剩无声的抽泣和轻颤。

    肖鹏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，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：

    “别怕……有我在。”

    “不管是想哭，还是想恨……都只准在我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更多。

    但他的手臂收得极紧，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连肖鹏自己也分不清——

    他到底是心疼她，还是只是病态地享受着她只属于他的眼泪、只在他怀里崩溃的模样。

    也许两者都有。

    也许对他来说，这根本就是同一件事。

    绯晚靠在他胸口，哭到彻底虚脱，意识渐渐模糊。

    肖鹏却一直睁着眼，抱着她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直到夜色完全降临。

    直到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。

    他还是没有松手。